全球佈局 推薦好文 2017-12-05
 

川普稅改的政治涵義

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 文/周浩(德國商業銀行亞洲高級經濟學家)

美國稅改最終版本基本符合各派力量的基本訴求,實現了「再平衡」;對川普來說,稅改雖然有重要的經濟意義,但其政治指標性可能更強。

 

川普的稅改方案終於邁向了最後的成型。在參議院投票表決後,接下來眾議兩院需要對雙方各自不同的版本進行細節上的溝通。無論如何,對於川普來說,這是一次政治上的巨大成功,即使在經濟和財政上仍然存在着眾多的爭議。

 


川普推行的稅改政策,從一開始就遇到了極大的麻煩,這背後存在着深刻的歷史、經濟和文化的原因。推行稅改,總會觸及到既得利益集團,而這些或有或無、時而堅定時而搖擺的反對聲,正反映出社會的多元。承認這樣的多元和利益糾葛,才能真正認清問題的癥結和前進的方向。

 


從即將成型的稅改方案來看,川普團隊至少作出了三個方面的讓步:

 


第一,川普稅改的核心內容是大幅度降低公司稅,從他一開始提出的從當前的35%的稅率降低至15%,到目前大約20-22%的最終版本,川普作出了一些合理的讓步,這樣的讓步對於推動稅改計劃的通過至關重要。其實稅改的根本矛盾之一在於政府的稅收將會減少,而如何減輕這樣的痛苦,是川普需要說服國會議員的關鍵。

 


第二,川普沒有堅持推出邊境調節稅。事實上,與公司稅相比,川普的邊境調節稅政策顯得更加「顛覆性」,也引起了巨大的爭議。邊境調節稅的起源來自於美國高額的貿易逆差,而川普提出的邊境調節稅事實上就是對美國的進口增加關稅,從而達到減少進口,從而推動美國本土相關產業的發展。但邊境調節稅的設想對於全球化的挑戰,卻也是顯而易見的。在美國內部,這樣的政策引發的爭議也是巨大的。即使是大多數美國人從心底認同美國貿易逆差過大來自於不公平的貿易競爭,但貿然的「反全球化」卻會帶來很多的負面效應。從長期來看,美國的全球霸主地位也很可能因此而受到威脅。所以,在短暫的熱烈討論後,川普不再堅持邊境調節稅,而將簡化版的稅改方案交給兩院投票,是更為務實的策略。

 


第三,川普不再堅持廢除奧巴馬醫改。按照最初的設想,川普希望在醫改中保持更加市場化的舉措,即讓私人保險公司來覆蓋醫療保險,從而減輕政府的巨大硬性支出。而這一方案的反對者則指出一個致命的問題:如果一個人已經患病,那麼其將無法通過私人保險得到足額的保障,因為逐利的私人保險公司不願意承擔可見的巨大風險。而這也是奧巴馬醫改的根本目的:通過政府的力量為全民提供基本的醫療保險。奧巴馬醫改從提出到通過,也經歷了漫長的過程,其通過也被認為是奧巴馬政府最為重要的政治遺產之一。川普作為後來者,想要輕易推翻這一法案,可想而知其會遇到民主黨方面多麼大的阻力。

 


因此,面臨著中期選舉的壓力,川普團隊轉為更加靈活的策略,將最早的「顛覆性」舉措變為最終提交兩院的中性版本,而這一版本也基本符合各派力量的基本訴求,最終被通過也表明各派力量實現了「再平衡」。

 


對於川普來說,稅改雖然具有重要的經濟意義,但其政治指標性則可能更強。從川普上台以來一系列的人事任命來看,他更喜歡忠實的團隊。但另一方面,如果希望執行核心團隊保持平穩,其穩定的政治輸出也十分必要。從公司的角度來理解,一個團隊要保持穩定,就必須要創造可觀的利潤,否則其在面臨外界挑戰時將顯得根基不牢。對於川普來說也是如此,只有不斷地讓自己在政治上獲得收割,他才能獲取更大的空間。所以,川普整體的政策開始顯得更加務實,也表明其希望早點能夠在核心議題上取得突破,而只有這樣的關鍵點上的突破,才能夠幫助他在其他事務中獲得更大的話語權。

 


所以,單純從經濟學層面來探討稅改,其現實意義可能有限。從根本上來說,稅收政策是經濟的潤滑劑,但不會改變經濟本身的運行規律和邏輯。換句話說,美國經濟不會因為稅收政策而真正變好或者變壞。另一方面,硬幣都有正反面,稅收政策在推動某些方面發展的同時,也必然會帶來其他的負面效果。減稅固然是所有人都愛聽的話,但不能因為這樣的一個看似符合所有個體利益的政策,而忽視了整體利益的重要性,而這樣的整體利益如果被長期忽視,最終也會影響到個體利益。

 


但對於川普總統來說,稅改的通過則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他終於可以告訴他的團隊,我們做到了別人沒有做到的事情。而川普也更清楚界定其可以騰挪的政治空間,以及各派不可以觸摸的政治底線,而這些可能更加重要。

 

原文:川普稅改的政治涵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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